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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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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哭聲刺耳且響亮, 唐韞下意識眉頭一皺,輕輕搖晃著想哄他停下哭聲,可卻根本沒什麽用處, 越哭越來勁兒, 把他急的額頭都出了汗。

嬤嬤實在是看不下去,把孩子接了過來。

說來也是奇怪, 這個小家夥一到嬤嬤的懷裏哭聲就立刻停了, 吸了吸鼻子眼睛都還沒睜開,看樣子可憐的不行。

“夫人,這孩子太過吵鬧,留在這裏影響夫人養身子,不若讓我帶到前院,讓奶娘照顧著。”

如果沒有之前嬤嬤跟自己說的那件事情, 說不準柳女蘿就信了他是為自己好, 可現在一看跪在那裏明顯年紀不小的奶娘, 猶豫了一下後說道:

“夫君,我舍不得, 畢竟是我九死一生才生下來的孩子。”

“還有, 我想見見娘親和父親, 他們肯定擔心極了。”

柳國公打小就疼柳女蘿,一來是因為她是老來女,二來則是因為她身子實在是太弱了, 若非是因為國公府有著滔天富貴,中宮太子妃也照顧著這邊, 按照大夫所說, 她根本活不到成年。

生產對女子身體影響很大, 尋常女子都是在鬼門關闖了一遭, 更別提是她這種。

當她有孕的那個消息傳回國公府後,爹娘就再也沒來瞧過她一次,如今在月子中,柳女蘿心頭一陣陣的不安。

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在這樣極端忐忑的情況下,她最想見到的人是爹娘兄長,而並非是選擇依靠面前的男人。

“你若是想留在身邊那便留著吧,不過……通知岳父岳母這件事,是不是要再商議一下?不如等你出了月子之後再說。”

唐韞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動了動嘴唇,幾次想說什麽都沒有說出口,正是這幅模樣惹來了柳女蘿的懷疑,她語氣稍微有些嚴厲,質問道:

“還有什麽事?”

“之前我看你月份大了一直不敢同你說,岳母她前些時候在後院裏摔了一跤,宮中太醫也去看過,說要讓她仔細養著身子。”

“若是知道你生產這件事的話,怕是要急著想過來瞧瞧。夫人,我擔心岳母的身子受不住。”

事關母親養病的問題,柳女蘿不像之前那樣堅定,正準備妥協時一邊的小家夥又哭了起來。

“是不是餓了?”

柳女蘿下意識問了一句,隨後又想到那奶娘的問題,千辛萬苦才生下來的孩子她怎麽可能不心疼。

之前她入宮聽姐姐說起過,幼時喝的奶水非常重要,否則的話也不會在挑奶娘時那樣挑剔。

“罷了,不要去打擾母親了,嬤嬤,拿了我的牌子去同姐姐說一聲。”

柳女蘿算起來要比如今太子還小上兩個月,國公夫人去探望時也不知自己有了身孕,被太醫把脈時嚇了一跳。

不管是當初的皇子妃,還是如今的皇後,都把這個妹妹當做女兒疼,一有好東西就巴巴送過來。

“皇後娘娘打理後宮,這點小事不好去叨擾……”

唐韞這一句話讓柳女蘿起了疑心,她皺著眉詢問道:

“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阻攔?皇後娘娘又如何?那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夫人莫氣,我這就吩咐人送信。”

“嬤嬤去吧,皇宮戒備森嚴,你派的人未必能進去。”

柳女蘿雖說從小被養的單純不谙世事,不過有一點好,她聽話。

娘親在出嫁前提點,若非是萬不得已千萬不要把長姐給的腰牌交給旁人,她就一直牢牢記著這件事。

唐韞聽見她這麽說的時候眸中閃過一絲怒意,隨後迅速壓了下來,扯開笑容溫柔回答道:

“好,都依你。”

嬤嬤叮囑兩個留下來的丫鬟在伺候姑娘和小少爺時用心些,自己乘著馬車朝著皇宮去。

命婦要見皇後,除了宮中的那些夜宴外,都是得提前遞牌子的,皇後母家自然除外,剛到宮門口就順利被侍衛帶了進去。

……

唐韞還想跟柳女蘿多說上幾句話,可架不住她生產後身體虛弱沒什麽精神,隨便應付了一句後又閉上了眼睛。

兩個陪嫁丫鬟都知道小姐在私下跟姑爺獨處時,並不喜歡他們這些伺候的人在身邊,就都待在外面。

等柳女蘿睡了後,唐韞看了一眼躺在搖籃裏的嬰兒,動作很輕把他抱了起來。

剛剛已經睡熟的小家夥,在他手碰上去之後就發出了劇烈的哭聲,嚇得唐韞急忙收回了手,丫鬟闖了進來,本來已經睡著的柳女蘿也睜開了眼睛。

同處一室,她一扭頭就能看見唐韞把手收回去的模樣。

唐韞在孩子哭了之後,幾乎下意識望向柳女蘿,兩個人視線對上後他急忙辯解道:

“我只是想抱抱他,興許是弄的他有些不舒服,夫人放心,我馬上去好好練習一番。”

“嗯。”

柳女蘿輕輕應了一聲,她以前在家中時有看過嫂嫂照顧侄兒,剛生下來的一旦哭了就很難哄好,本以為要被吵上一會兒。

可沒想到,前腳唐韞離開了院子,後腳就聽不見孩童哭聲,她有些緊張的想坐起來去看看,這孩子生的艱難,她有些不安。

“姑娘,小少爺又睡了。”

那丫鬟對於面前這一幕也覺得有些奇怪,有些話她們當下人的不太好說出口,只覺得小少爺好像不大喜歡生父。

中午送了養身的食物過來,柳女蘿吃完後精神恢覆的不錯,就招呼著丫鬟快些把孩子抱過來,她還沒有看夠。

“小姐,小少爺如今剛睡下。”

“那你動作輕些。”

“好。”

小家夥被從隔壁抱了過來,室內很安靜,安靜的柳女蘿能聽見他的呼吸聲,盯著他看了半晌後,才輕聲道:

“他居然會動……有點不太好看。”

丫鬟聽見自家姑娘嫌棄的話,再看小少爺的模樣,在一邊笑著說道:

“姑娘,剛生下來大多的確不大好看,小少爺已經算是漂亮的了。”

柳女蘿不願相信自己生下了這麽一個醜醜的小東西,看了一會兒後讓丫鬟給抱回去躺著,想到嬤嬤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回來,心中難免會有些擔憂。

她擔心長姐還在因為那件事同她生氣,更擔心爹娘也是如此,就連得知她生產這個消息都不願意過來瞧上一眼。

“姑娘,都說在月子裏不能過多憂慮。”

丫鬟伸手把窗戶關嚴實,扭頭看見姑娘眉心緊皺的模樣沒忍住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的。”

知道歸知道,卻很難做到。

嬤嬤一直到黃昏時分才回來,坐著的並非是去時那個馬車,皇後娘娘讓嬤嬤帶了不少東西回來,連皇帝私庫裏的東西都送過來了一些。

到府門口後嬤嬤先下了馬車,有兩個已經年邁的太醫緊隨其後,兩位太醫面上表情都不輕松,顯然很清楚皇後娘娘有多看重這個幼妹。

之前他們也都來給這位夫人診脈過,不生育好好養著勉強能活到四十,如今有幸未曾在生產時出事就已經是萬幸,可這身子……怕是已經虧空的不像話了。

一想到給夫人診完脈後還要去回稟娘娘,兩個人對視一眼後眼底都是同樣的為難,生怕被皇後娘娘遷怒。

那邊唐韞說是有公務在身並未留在府上,嬤嬤聽下人說起這件事時,心中對姑爺的不滿更深了一層。

不過好在小廚房裏如今還是老夫人調教出來的人,做出來的晚膳很符合柳女蘿的胃口,用完膳後她就惦記著孩子。

這時候小少爺也醒著,眼睛已經睜開了,桃紅察覺到這一點後,迅速就抱著小少爺到了姑娘面前讓她瞧瞧。

系統看他們母子相處非常融洽的場景繼續犯難,它不敢保證在這樣環境裏剛出生的寶寶會不會把它當做鬼怪,要是把崽兒嚇到了也有些得不償失。

現在小家夥腦海中只有關於上輩子原主的零星記憶,等於是說在他的印象裏,現在他是重生,而並非是任務者。

250心態一直都挺好,思索再三後覺得這樣也沒有什麽不妥之處。

能讓崽兒體驗一下在任務世界中長大,普普通通的快樂也很值得。

小家夥現在腦海中有一些很模糊的記憶,面前看不清楚什麽東西,小手在半空中輕輕揮著,隱約聞到了熟悉且眷念的味道後,下意識伸手把她給攥緊。

柳女蘿感受著安安攥著她手指的力道,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他這麽小,力氣就這般大麽?”

微微用力想往外抽出一點試探,可似乎惹了這個小家夥不開心,也不像之前那樣笑著了,面無表情把她手指又拽了回去。

柳女蘿還沒跟安安玩夠,就先聽見外頭響起了腳步聲,嬤嬤推開門走了進來,吩咐一個丫鬟先把小少爺給抱到隔壁去。

“小姐,皇後娘娘說讓太醫來給您好好瞧瞧。”

“嗯。”

聽見是姐姐的吩咐,柳女蘿倒沒說什麽,把自己手腕伸了出去,嬤嬤在上面墊了一個手帕,又給太醫端了個凳子來。

另外一名太醫去了隔壁,在太醫院中那位李太醫最擅長的便是兒科,皇後娘娘也叮囑了他不必急著回宮,留在唐府上好好照顧著孩子。

給柳女蘿把脈的太醫原已經做好了請罪的準備,可當他手搭上去後面色變換不停,這幅模樣讓一旁嬤嬤緊張了起來。

“怎麽了?姑娘身子不大好麽?”

“倒也不是。”

太醫輕輕搖了搖頭,又仔細把了把脈,確定同上次把脈結果一模一樣後,面上的驚奇壓根兒就掩飾不住。

“這……夫人身子比起生產前,似乎還要更康健些,在月子裏好好修養一番,少操勞些,或許並不會有礙壽數。”

若非是這個結果是他親手把脈出來的,太醫根本就不敢相信!

在夫人有孕後皇後娘娘讓他過來瞧過幾次,他每次探出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極大可能是在生產時一屍兩命,幸運些的能留下孩子,大人肯定是保不住的。

說句難聽的,這樣的身子想平安生下孩子,孩子就能把母體給吸幹!

可這位夫人不僅平安把孩子生了下來,甚至還母子平安,如今就連身子似乎都康健了不少。

“敢問夫人,最近可有用過些什麽?”

柳女蘿吃的東西跟之前也沒什麽區別,下意識望向了嬤嬤,嬤嬤認真思考了一番後搖了搖頭回道:

“也就是同平常一樣,不過前些時候老夫人吩咐送來了一支百年人參。”

太醫聽完這個答案後不大滿意,畢竟這位國公府家的小姐從小到大,不知道吃過多少人參,前幾年那一株千年人參似乎也進了國公府。

“不宜多思,好好養著,除了身子弱些外,應當不會有什麽問題。”

那邊看望小公子的太醫這時候也過來回稟,說小公子除了稍微有些瘦弱外沒什麽,挑幾個奶水足的奶娘好好餵著就是。

說著太醫看了一眼跪在那裏的奶娘,眉頭就下意識皺了起來。

“夫人,不若換上兩個乳母吧?”

太醫能瞧得出來,這兩個奶娘都是三十五以上的人,著實不適合再當乳母,尤其是這小公子需要精心養著,不能出半點差錯。

“嬤嬤,這件事你有跟姐姐說嗎?”

嬤嬤聽見這句話之後敲了下腦袋,皇後娘娘威儀很重,當時一連串問題拋了出來,她根本招架不住,等回答完後已經忘了。

“明日去同父親說一聲吧,讓父親尋幾個年輕的乳母過來。”

“是。”

嬤嬤親自送太醫到府門口,回頭看見姑爺的馬車,停下後姑爺把大少爺從馬車中抱了下來,父子之間瞧著感情便很好。

唐韞走到府門口才看見這位嬤嬤,臉上笑意當時就淡了不少。

“夫人今日可還好?”

“一切都好。”

聽見這話唐韞安了心,牽著兒子的手笑道:

“俊兒,還沒來得及告訴你這個好消息,你有弟弟了,高不高興?”

唐俊在聽見這句話後一楞,察覺到父親握住他的那只手用了些力氣,輕輕嗯了一聲,只能瞧出興致不高。

“姑娘那邊離不開人,老奴先告退了。”

“去把,夫人那邊要緊。”

確定嬤嬤走遠後,唐俊這才敢露出本來面目,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盯著父親詢問道:

“父親,您不是說是個妹妹嗎?”

唐韞聽見這話面色犯難,伸手揉了揉俊兒的腦袋,還沒有將話說出口,便先看見那邊草叢裏頭似乎藏著人,話到嘴邊瞬間變了意思。

“爹爹知道俊兒想要妹妹,可是弟弟也是娘親生的呀。”

說著手落在兒子肩上,微微用力一捏。

……

嬤嬤等到第二日才吩咐侍從把姑娘生產母子平安這個消息帶回國公府,恰逢國公今日沐休在家,半上午時便匆匆登門,直朝著柳女蘿的院子來。

唐韞今日也留在府上,看見岳父後臉上掛著笑意迎了上去,國公看他一眼就迅速收回視線,目不斜視繼續往前走,擺明了就是不樂意搭理。

從前柳國公對這個女婿也還算看重,還特意叮囑長子在朝堂上幫扶一二,可自從他女兒有孕後,是看這個小子哪哪都不順眼。

哪怕現在女兒在生產後母子平安,也照樣改變不了柳國公埋怨他這件事。

柳女蘿如今已經醒了,剛剛用完早膳,嬤嬤連書都不讓她看,只讓兩個小丫鬟給她念上兩句書上的東西解解悶。

“女兒。”

柳國公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一時之間柳女蘿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坐了起來,用帶著幾分疑問的語氣說道:

“父親?”

“你身子可還好?你娘不能來探望你,特意過來說讓我親眼看見你無恙才能回去。府上可有人慢待你?若是過的不順心,回國公府如何?”

隔著一串珠簾,柳國公停下了腳步,透過珠簾間縫隙能看見柳女蘿如今臉色還不錯後放了心。

“太醫來診斷過說是無礙,並無,沒有什麽不順心的地方,爹爹……你能否,尋幾個乳母過來?”

柳國公本來聽見前面那一番話松了口氣,可隨後這句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府上沒有乳母?”

“有的,只是夫君不擅長處理此事,尋來的乳母年紀稍微有些大了。”

柳女蘿不願意在夫君與父親之間左右為難,所以就粗略回了一句,她有心替唐韞隱瞞,可架不住柳國公聽出了她話中的未盡之語。

“既不擅長此事,為何不交給擅長的人去做?府上的嬤嬤都是死的嗎?”

丫鬟把小少爺給抱了過來,柳國公看見這小小一團的人心猝不及防就是一軟,想伸手抱抱他卻又怕弄疼了他,剛剛勉強壓著怒意,這時候聲音也小了不少。

“夫君公務繁忙……”

柳女蘿給唐韞找了個借口,聽說前段時日裏陛下安排了不少活給他,她也不好阻攔。

“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該讓你哥哥多提攜他,就該像現在這樣當個閑散小官,才能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他再怎麽壓低聲音還是一樣,孩子照樣還是被吵醒了,睜開眼睛後用手揉了揉,咿咿呀呀說了兩句。

柳國公盯著這孩子看了好一會兒,發覺他不哭後才試探性想把他接過來。

柳女蘿看見這一幕時急忙想阻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孩子認人的原因,就像之前到唐韞懷裏一樣,剛碰到就哭。

“唷,他在朝著我笑呢。”

柳國公有些驚喜,這小小一個的人眉眼都格外小巧,隱約能瞧出幾分跟女兒小時候剛生下來時一模一樣,更讓他對這個小家夥多了幾分喜歡。

“名字可定下來了?”

“小名叫安安……至於大名,等夫君商定。”

柳國公一聽她這話就有些不高興,臉色當時就冷了下來,輕聲道:

“當初他向我求娶你時就曾承諾過,就算一輩子無子只能過繼也無妨。如今呢?這又算是什麽?如果不是你運氣好的話,為父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只要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柳國公就是一陣後怕。

“這個孩子……按照當初的約定,他應當姓柳,跟唐家沒有半分關系。”

柳女蘿原本打算這件事再跟自己夫君商議一下,可如今看父親的樣子,為了不惹父親生氣,她只能應下來。

“那孩子的名字……”

“也理當由我來取。”

柳國公看外頭那小子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當初可是跪在自己面前承諾的,若非是有女蘿在一側求情,唐韞合該入贅!

“世安如何?”

柳女蘿仔細想了想,一世平安,寓意很不錯。

她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後不像之前那樣把很多東西都看的很重,只覺得能一家人都平安無事那就已經是最大的奢望。

“全聽爹爹的,爹爹你剛才說娘親怎麽了?”

“前些時候唐韞吩咐入府,告訴你娘你可能早產這件事,你娘著急想過來看你,在花園不小心摔了一跤,大夫吩咐要好好養著。”

“如今呢?可好些了?”

“還需要養上兩月才能出門,若非如此,她恨不得跟著我一塊兒來瞧瞧你。”

柳女蘿這時候看見了父親額頭旁非常明顯的白發,再看父親已經有些蒼老的面容,心中突然就有些愧疚。

她執意要生下孩子這件事,到底還是讓父親擔憂了。

“乳母的事,下午我便讓人送過來,照顧好孩子和自身。還有……唐韞他,也莫要過於相信了。”

“我知道的,爹爹。”

柳女蘿嘴上應了下來,可實際上卻並沒有放在心上,她知道爹爹是因為擔心自己才會這般,遷怒到了唐韞身上。

但那件事,本身就並非是唐韞一個人的責任,她也有錯。

若是早知道生產是如此的九死一生,她或許不會像最開始那樣堅定。

柳國公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女兒並沒有把自己說的話認真聽,就沖著嬤嬤使了個眼色,嬤嬤微不可見點了點頭。

“罷了,多註意些總沒壞處。”

“是。”

畢竟剛生下來,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在睡覺,柳國公在抱著孩子想睡回隔壁時,也看見了那兩個奶娘。

“等新的奶娘上門後,帶著二十兩銀子回去吧。”

“是……”

柳國公隨口吩咐了一句,像他們這樣的大戶人家選奶娘,年輕是最基本的條件,還要挑選模樣周正的,這兩個瞧著都跟他夫人差不多歲數了。

除此之外柳國公還看見了留在那裏的太醫,大概猜出大女兒也知道了這件事,再次去見柳女蘿時提了一嘴。

“皇後娘娘派人來過?”

“嗯。”

“女蘿,有些話不必為父多說,你應該知道若是唐韞對這個孩子上心,那個奶娘就不可能進府門。”

柳國公在他女兒有孕的當天,就有想讓二人和離的想法,只不過一直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爹爹,興許是因為他官位太低,所以才……”

柳女蘿不願意相信自己枕邊人居然是這種人,找了個借口想要給他開脫,可卻在自己父親似笑非笑的眼神註視下,再也說不出來一個字。

“他官位太低,他的岳家可並非如此。”

只要放出消息是他們府上找奶娘,現在在隔壁的那兩位根本就入不得眼。

“罷了,你如今還在坐月子,不宜多思,這些事我就不提了,改日我吩咐人送上些藥材過來,身子一定要養好。”

“是,父親。”

柳女蘿在父親走後腦海中還一直惦記著那件事,放在之前她絕對不會產生懷疑,可如今從她親生父親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她不是那麽確定了起來。

精神有些疲憊,靠在那裏卻沒什麽困意,等嬤嬤送走父親歸來,她用很低的聲音詢問了一句。

“嬤嬤,你說奶娘這件事,到底是不是夫君故意的?”

“老奴瞧著,姑爺不像這樣人。”

嬤嬤端著熱氣騰騰的雞湯過來,湊到小姐面前希望她能喝點。

柳女蘿雖說性子比較溫柔,可她從小的想法就有些與眾不同。

若是嬤嬤說是,柳女蘿絕對會在心中替唐韞想出無數開脫的話出來,可如今嬤嬤說不是,她就忍不住回想起之前的點點滴滴。

夫君對於她有孕這件事並不歡喜,前三個月說是為了顧及她的身子才一直沒提起,後面幾乎隔三差五就會讓她喝藥別留下這個孩子。

可那時她偶爾都已經能感受到孩子在自己肚子裏面動,又怎麽可能舍得?

想到這裏柳女蘿心一松,她還是不願意相信那件事,喝完雞湯後便躺下休息,唐韞想來探望時卻被嬤嬤攔下,說姑娘已經睡下了。

因為柳女蘿的身子太弱,所以太醫建議她多做一段時間的月子,過去了足足一個半月才出月子,這時柳國公派人過來詢問滿月宴的相關事宜。

如果僅僅是依照唐韞的官職,那這滿月宴隨便辦一下也就算了,可架不住柳女蘿是從國公府出來的姑娘。

府上有專門的管事發出去了帖子,皇後娘娘還派遣身邊人過來傳達了一下意思,說她特意去求了陛下恩典,滿月宴當日會親自過來瞧瞧,還囑咐妹妹千萬要養好身子。

很快便到了滿月宴當日,柳女蘿換了一身新做的衣裳,大紅色瞧著非常喜慶,懷中抱著的小安安也被換上了一身喜慶的小衣裳。

他的眼睛很大,被抱著的時候一直在溜溜的轉,好奇四處張望的小模樣更是叫人心軟。

在柳女蘿做月子的時候,唐韞曾經想來探望過許多次,不是嬤嬤說她已經睡下了,就是有這個小家夥在場,一看見他就嗷嗷哭。

撕心裂肺的哭,柳女蘿聽著心疼的不行。

因為這個原因,自從孩子生下來後唐韞一直沒怎麽抱過,也來不及想怎麽跟妻子培養感情,這還是從那以後,他們為數不多的見面。

柳女蘿的長相比較清麗,但是像這樣艷麗的顏色也能壓得住,抱著孩子站在那時活脫脫就是人間富貴花。

來的賓客有很多,若非是因為這個院子是當初國公生怕女兒受了委屈特意買下的,說不準人都塞不下去!

雖說國公夫人的傷勢太醫一直叮囑要好好養著,不過她還是堅持來了這裏,握著自己女兒的手眼中含淚。

“你平安就好,可把我們給嚇壞了,這便是安安?瞧著倒是乖巧。”

國公夫人心疼女兒,同樣也挺喜歡這個外孫,好歹也是她女兒拼了命才生下來的,拿著一個撥浪鼓逗弄他時,他伸出手想去抓,被逗的咯咯直笑。

“你瞧,這小家夥。”

“呀~咿呀~”

安安鍥而不舍伸出手想去拿,他越是這幅模樣旁人逗弄他就越是上癮,到後面有些急眼,縮回手不願意再碰。

“瞧瞧,這小家夥還有脾氣了呢。”

國公夫人笑著打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是自家的孩子所以她看著心裏頭喜歡,反正就是覺得這小家夥聰明異常。

唐韞這時候也匆匆趕了過來,朝著國公夫人拱手行禮,國公夫人對他的態度有些冷淡,還不至於像是柳國公那樣傲慢。

“不必多禮。”

隨口回了一句後,餘光註意到了他女兒有些緊張的眼神。

柳女蘿在唐韞出現的第一時間就下意識看向了安安,這小家夥一開始本來只是察覺到夫君想抱他的時候會哭,可如今已經變成了只要夫君被他瞧見就要嗷嗷大哭。

撕心裂肺的哭聲,每次聽著她都心疼的要命。

果不其然下一瞬,安安就癟了癟小嘴,眼淚迅速在眼眶裏面積累,仿佛只等眼眶蓄滿就要掉下來。

“唷,這是怎麽了?”

國公夫人還是頭一次瞧見小外孫這樣,下意識以為可能是餓了,還沒去招呼奶娘,柳女蘿就先抱著安安去了另外一邊亭子裏。

唐韞甚至沒來得及說上兩句話,臉色瞬間黑沈了下來。

安安小手已經攥成了拳頭,小腦袋微微顫抖的樣子,讓柳女蘿大概推測出他是想坐起來看看,只可惜現在太小做不到。

女兒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國公夫人腳步匆匆跟了上來,看著這躺在女兒懷裏的小安安雖然眼睛還紅著,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要哭,心中更是疑惑。

“這到底是怎麽了?”

有些話對別人不太好說,可對親手把自己養大的母親卻無妨,柳女蘿無奈嘆了一口氣後才回答道: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安安一瞧見夫君就哭,一開始還只是不讓夫君抱,現在聞到他衣衫的味道都要大哭一場。”

這件事說起來也有些稀奇,最起碼國公夫人在京中這麽多年都沒聽過這種事情,看女兒認真提起的模樣也不像是作假。

“當真?”

“嗯,每次夫君想來看看安安他就哭。前幾日我以為安安是認人,裝作睡了讓夫君去抱他,哭到最後嗓子都有些啞了。”

後頭安安每次哭,沙啞的小奶音都讓柳女蘿愧疚,再也不敢拿這件事去試探。

“可是當初你在懷安安時,唐韞說過什麽話?”

一聽這個,柳女蘿面色帶著幾分不自然,輕輕點了點頭。

“嗯。”

“夫君同您跟父親一樣,不讚同我把安安生下來,時常在我耳邊念叨,不如把這孩子打了,還是我自己身子重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國公夫人在女兒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就一直在盯著安安看,他臉色並沒有什麽變化,甚至還伸手向要抓女兒衣服上的流蘇。

直覺告訴她,並不是因為這件事。

“應當還有些旁的。”

“夫君有心想照顧安安,奈何安安實在不願意同他親近,這幾日夫君都睡在外院的書房裏。”

柳女蘿無奈嘆氣,偏生這小家夥又黏她,一時半會兒不見就要哭,根本離不開。

“女蘿,府上有這麽多的下人,不必他親手來照顧。連應當用什麽年紀的乳母這件事都不清楚,真把安安交到他手上去,我反倒不放心!”

國公夫人絲毫未曾掩飾自己對唐韞的不滿,柳女蘿也沒說什麽,只低頭看著安安。

這小家夥短短一月瞧著就長開了不少,不像最開始那樣皺巴巴的,他皮膚很白凈,跟娘親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已經能瞧出幾分精致來。

再加上只要柳女蘿在他身邊,他就乖巧又可愛,還非常省心,不管是餓了還是其餘生理原因,都只是輕聲哼哼。

偶爾柳女蘿故意逗他,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他還會急眼拍床。

養在身邊的時間越多,柳女蘿對兒子就越是喜歡,這些情緒尚未同母親說起,外頭就先響起了太監的通傳聲。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柳女蘿原以為只有姐姐會來,未曾想皇上居然也來了,她身為主人之一自然要親自前去迎接,把安安遞給了丫鬟抱著,整理了下衣服後匆匆前去。

丫鬟抱著安安回了平日裏歇息的房間,察覺到小公子睡著後就放回了小床上,她坐在一邊撐著腦袋打瞌睡。

沒過去一會兒,外頭有人喊她的名字,說是夫人有事要吩咐,匆忙間就跑了出去。

躺在小床上的安安蓋著精致的被子,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而就在此時,陽光下一道黑影距離他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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